慈善之星潘鍇紅“慈善傳銷”圈錢之路
獲刑傳銷客到慈善家,潘鍇紅僅用了兩年時間。也正是這兩年,他從一個寂寂無名的落魄客商,搖身變為與政商要人合影言歡的顯貴名流。而潘賴以耍寶的魔方,就是慈善。
去年7月,潘鍇紅在家鄉鹽城的一場愛心慈善晚會上手舉一塊標寫為“150萬元”的捐贈牌,此舉被活動主辦方稱為“舉而不捐”,“很正常”。(占才強翻拍)
占才強認捐3000萬讓潘鍇紅(左)迅速成為慈善明星,并拿到了南京市慈善總會副會長的聘書。(占才強 翻拍)
潘鍇紅的“慈善”傳銷公司已被查封。占才強攝
已舉辦過多次慈善募捐活動的興炎泰康公益基金會被當地民政局證實未登記,是非法組織。公司負責人則稱“籌備中”。
在去年11月由南京市慈善總會等聯合主辦的一次慈善活動中,潘鍇紅作為捐贈企業代表再次“捐款秀”。(資料圖片)
南京白下區,軍農路3號。
“幫助別人,快樂自己”的大幅海報還殘留在玻璃門旁的墻壁上,這是一雙纖細的女性的手環合的心形圖案,仍在講述愛的美好。
然而這里的故事已戛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貼在幾扇大門上的“X”形封條,白色字條留著“2011年4月8日光華路派出所封”。
這里曾是兩個世界,一面是慈愛,一面是貪婪。這里曾經天使和魔鬼交融,一個在臺前,一個在幕后。傳銷和慈善,兩種本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但江蘇人潘鍇紅,卻在這里打通了兩者的任督二脈。
從獲刑傳銷客到慈善家,潘鍇紅僅用了兩年時間。也正是這兩年,他從一個寂寂無名的落魄客商,搖身變為與政商要人合影言歡的顯貴名流。
而潘賴以耍寶的魔方,就是慈善。展開潘鍇紅的履歷,其精密織羅的一張行騙路線圖清楚可見。而順著潘鍇紅足跡延索,南都記者在江蘇調查發現,被異化的慈善故事如今仍在一些地方悄然上演。
“慈善之星”出事了
即便“潘總被抓走”的消息很早就從不止一人口中傳來,但61歲的南京孫阿婆始終堅信,“沒事的,潘總很快就會回來”。
直到4月份的一天,孫阿婆在電視上看到,潘鍇紅早于2月25日便被批準逮捕,這時才如夢方醒,趕緊催促家人到公安局報案。
在光華路派出所、南京市公安局白下分局,陸續前去報案的人員絡繹不絕,“很多都是像我們一樣的老頭、老太太。”孫阿婆說,“很多人到了公安局還在托熟人打聽,潘鍇紅是不是真的出了事?”
在他們概念里,潘鍇紅是一個“頭頂許多光環,有著很深背景的人”,“不會那么輕易倒下”。許多趕往公安機關報案的受害人,甚至手拿報紙、雜志上潘與南京市某領導的合影,展示對潘及其公司連篇累牘的整版報道。
然而5月初經中央媒體報道后,孫阿婆放棄了僅存的最后僥幸。媒體確認,南京黃埔露靈滋公司負責人潘鍇紅以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被逮捕,其資產也被凍結。截至其時已有378人報案,受害者達424人,涉案金額高達5168.8萬元。
近兩年高調活躍在南京的這位知名“慈善家”,被批捕消息披露后,各方震驚。案發前,除“優秀民營企業家”、“中國化妝品行業十大魅力領軍人物”等光環外,潘鍇紅還有另一重格外引人側目的身份:南京市慈善總會副會長。
這項身份的獲得緣于去年10月22日,他一次性向南京市慈善總會認捐3000萬慈善冠名基金———這也是南京市慈善總會有史以來數額最大的單筆冠名基金。
潘鍇紅迅速成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慈善之星”,從高密度、不間斷的媒體報道可以看到,僅去年12月,潘及其公司就有10多場慈善義舉。
而孫阿婆的判斷正來于此。今年1月18日,南京市白下區公安分局對潘鍇紅立案偵查,次日對其實施抓捕。但就在潘被抓前4天,1月14日的《南京日報》上,孫和家人還看到一整版關于潘鍇紅的正面報道《一位民營企業家的慈善之路》。
而案發前3天,1月15日,潘還現身南京市慈善總會舉行的“情暖金陵”春節救助款物發放儀式。“儀式上,潘董事長作為捐贈企業代表和市領導一起為現場50名特困戶發放了慰問金”,當場捐獻款物共計50萬元。
而3天之后,潘鍇紅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半個月后才從黃埔露靈滋一些投資戶中隱約傳出些風聲,“但那時我們幾乎沒人相信,報紙剛為他做了整版宣傳,怎么可能這么快就出事了呢?”孫阿婆說。
“3個月,數千萬”
白下區檢察院副檢察長韓曉帆告訴南都記者,這場震驚南京的“慈善騙局”,其實運作時間并不長,“只有三個月,但涉及金額已達數千萬”。
而案發三個月前,正是潘鍇紅獲得南京市慈善總會副會長名銜之時。
潘及其黃埔露靈滋所牽出的丑聞,也讓為之授銜的南京市慈善總會蒙羞。“講實在話,我們慈善總會成立13年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南京市慈善總會副秘書長張大金事后這樣喟嘆。
由南京市慈善總會向潘鍇紅頒發的“聘書”顯示,日期為“2010年10月22日”,正是這天,潘向南京市慈善總會認捐了3000萬。
“什么是認捐?一般人搞不清這個概念。以為是捐了,實際上只是認這個賬,并不是當時就掏錢。”韓曉帆說,“據我們了解,到案發前潘的實際捐款額也就30萬左右。”
一位慈善領域人士這樣向記者解釋“認捐”:就是“留本捐息”,準備捐一定數額,但每月只捐相當于這個定額的利息,一直到捐滿為止。這在慈善總會、紅十字會等都是通行的辦法,目的是鼓勵更多人行善。“捐總比不捐好。對于捐贈額較大的,受捐單位常以證書、授銜等作為回報。”
而據當地媒體調查,高調成為知名慈善家的潘鍇紅,其實早在成名前,就已精心策劃、包裝自己的行騙之路。而其行騙技巧,就是大打“愛心牌”“慈善牌”。
退休在家的孫阿婆正是通過媒體看到潘鍇紅“捐了3000萬”,“有南京市領導親自為他授牌,跟他合影”之后,才對這位慈善總會副會長產生好感和信任,繼而成為“黃埔露靈滋事業的一部分”。
2010年12月,孫阿婆被一位熟人邀請參加了黃埔露靈滋的一個投資會議,一同受邀的還有另幾個也退休在家的老頭老太。“聽課的有100多人,從現場發放材料和演講人介紹來看,這家公司相當有實力,一次就捐3000萬,市領導也非常關心這家公司的成長。”
公司運營模式為:銷售露靈滋系列產品,主要為化妝品和日化用品。但加盟前,必須先至少購買一套8800元的產品,然后就可坐等公司返款,“利息回報高達23%,每次可返2000多元。他們說,有一次買20多萬的,可以每天返還。”
每位客戶購產品前必須繳納會費,捐20元交給慈善組織。為此公司還會給每位客戶發放一張捐款證書,上面寫著:“感謝你參加黃埔露靈滋愛心團隊,自愿捐贈黃埔露靈滋資金20元,我們將遵照你的意愿全部用于慈善事業,你的捐贈可以登錄公司網站查詢。”
按公司推出的“愛心計劃”,客戶購買4種產品后即成為不同級別的4種愛心使者會員———愛心仁者、愛心行者、愛心達者、愛心尊者。再對會員實施“聯愛計劃”,即以23%高息吸引更多客戶來購買產品,實現“投資分紅”。
“‘聯愛計劃’涉及的金額更大,公司將產品分成單位,每個單位價格880元、2460元、5280元和8800元不等,一般每個客戶一次至少購買10個單位,就會得到超過20%的回扣,而后客戶再繼續發展會員就可以將本金逐漸拿回。在這一計劃中,公司主營的化妝品、日用品等產品只是幌子,大多數客戶根本不拿產品。此外公司還推出了A、B、C三種計劃,用于老客戶發展新用戶的提成。但是,回扣和提成中,公司都要抽取給慈善組織的錢、手續費、稅費等。”南京市白下區檢察院偵監科科長秦必信這樣向媒體介紹。
聽完課的孫阿婆將信將疑,回去和家人商量,“我們還是信任了潘鍇紅這個人,他是做慈善的,名氣大,回報又這么高。”
孫嘗試著購買了一套8800元的產品。半個月后,露靈滋公司即有人打來電話,讓她從公司領取近2000元的現金“利息”。“而且公司說,想撤資的話,隨時都可以拿錢走人。”
春節前,孫阿婆鼓動家人拿出幾乎全部積蓄,又借款湊了近9萬再次投向露靈滋。但“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剛開頭,潘鍇紅就出事了,“跑了好幾趟公司,再也沒拿到過‘利息’,投進的錢也沒影了。”
“慈善傳銷”圈錢術
“由于門檻不高,而后期返利較快,潘鍇紅的業務發展很快,最高單日入賬金額就能達到幾百萬元。”案發后,白下區檢察院偵監科科長秦必信介紹。
該院副檢察長韓曉帆向南都記者表示,潘鍇紅案幸虧查處及時,“否則過個年把,后面會像滾雪球一樣,裂變式發展,等到一個臨界點,資金鏈崩潰,那時后果將更為可怕。”
最初收到舉報的是白下區工商局。“受害人向工商局舉報黃埔露靈滋生產的化妝品是假冒偽劣產品,而工商局在查處中發現這家所謂的化妝品公司,采取的是一種類似于傳銷的經營方式,屬于非法經營范疇。工商局越往下查發現問題越多,于是將案件移送到區公安分局。”秦必信說。
經辦人員偵查中發現,這起與普通傳銷還是有所區別的案子,“最大特點就是,假借慈善名義,騙取群眾的信任,并以此為幌子大肆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凡接受調查的受害人,絕大多數提到潘鍇紅,回答近乎一致:他是慈善家,名氣又那么大。
“潘鍇紅的身份,在這個案子中起了關鍵作用。因為相信他,很多人愿意把錢投給他。而他用來做慈善的錢,實際上又是從投資者手里圈來的,為個人謀取名利。這樣就進入‘慈善-圈錢-再慈善-再圈錢’的循環怪圈。”白下區公安分局一位人士這樣分析,“當然,高額的回報也是主要誘餌。”
從昔日慈善之星墮為階下囚的潘鍇紅,隨著其運勢急流直下,其成名前更多不為人所知的內幕,也漸次被網友和媒體撕開。早在潘被捕消息傳開不久,有網友通過網上搜索驚人地發現,潘鍇紅真名原叫“潘開紅”,江蘇鹽城射陽縣阜余鎮人,并檢索到一篇2007年1月6日發表于檢察日報的報道,該報道顯示,“潘開紅”曾于2006年12月12日被江蘇省海安縣法院以非法經營罪判處有期徒刑2年。獲刑前“潘開紅”身份是江蘇省麒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網絡這一傳說,南都記者向海安縣公安局求證后得以證實。潘鍇紅身份證名字本即“潘開紅”,曾在西安等地從事多年非法傳銷,是一位資深老傳銷客,并曾被海安警方網上追逃。另據南京警方介紹,出獄后的潘鍇紅還一度改名“潘凱紅”。
大約2008年前后,潘鍇紅來到南京,創辦一家叫“露靈滋國際美業”的公司———那時,公司名稱前還沒有冠以“南京黃埔”的稱謂。
“露靈滋國際美業”地址,最初位于南京市瑞金路25號拓博商務樓。5月18日南都記者找到這里,這是一棟老舊簡陋、位于居民區內的6層樓房,“露靈滋”租用過的4樓一個單間,已空空如也,上鎖的玻璃門上仍然留著繁寫的“露靈滋國際美業”幅標。
樓下看門的張師傅告訴記者,“露靈滋”在這里租住過兩年,去年9月份搬走的。“租我們這里的都是小公司,他們(指潘鍇紅公司)在這就是賣美容產品。”而4樓“露靈滋”隔壁一公司人員則回憶,“那時他們就像是搞傳銷,人不多,挺神秘的,經常有一些老頭老太進進出出。”
“慈善事業”:副會長吸金路線圖
潘鍇紅被媒體披露的成名之路,其中很重要的一套路數,就是善于將各種名人或政要拉襯到自己的光環背后。譬如在許多重要場合,潘總喜歡把自己與江蘇省另一位知名慈善家牽扯一起,無論接受媒體采訪還是對外宣傳,都屢次提及自己是以這位慈善家為榜樣。
而在南京某報為潘所做的整版宣傳中,也提到,潘正是2008年通過媒體認識這位慈善家后,“對慈善事業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這時他開始醞釀將慈善作為一項事業來做。”
工商登記資料顯示,南京黃埔露靈滋生物技術有限公司注冊于2009年初,此時的公司名,已悄然在原“露靈滋”前冠以“南京黃埔”,而這與這位慈善家名下的“江蘇黃埔”頗為“形似”。
值得注意的是,工商登記資料顯示,2009年注冊時的南京黃埔露靈滋注冊資本僅為50萬元。
一年后的2010年9月,已在南京慈善界嶄露頭角的潘鍇紅,將公司遷址于白下區軍農路3號的光華科技產業園C區二樓。據其“房東”、光華科技園招商處負責人劉鴻辭介紹,潘的公司里掛著那位慈善家的照片,“外人看到后,就會以為他是集團總裁,而潘的南京黃埔是分公司。”
另一些被潘佐以宣傳的重要照片,則是其與南京市多位政商名人握手、會見的合影及相關榮譽證書,“掛滿了房間的墻壁,還有錦旗,和不少他參與慈善活動的照片。”一位進過黃埔露靈滋的投資戶向記者介紹。
在媒體宣傳中,“慈善事業部”是黃埔露靈滋的一大亮點,“這是黃埔露靈滋公司最重要,也是最忙碌的部門。這個部門不僅專門負責與南京市慈善總會聯系,此外還負責組織慈善捐贈等活動。”
公司喬遷新址后一月,潘鍇紅便以“認捐3000萬”的大手筆換取了南京市慈善總會副會長的頭銜。而南京市慈善總會人士介紹,擔任副會長后,潘開始了一系列高頻率的慈善活動,比較大的捐贈就有七八次,短短三個月間,該公司累計向各界捐贈款物價值達120萬。
然而不為南京市慈善總會所知的是,在這一系列慈善活動的背后,也正是這三個月間,潘的黃埔露靈滋已悄然向社會吸金達數千萬之巨。一家將潘冠以“偽慈善家”的當地媒體,為其勾畫了這樣一條“行騙路線圖”:首先,通過驚人數額的大手筆捐贈,吸引外界關注,并獲得政商資源,如結識政界要人、商界名人等,并獲得社會職務或榮譽(如當選南京市慈善總會副會長);其次,把他與這些政商名人的合影及相關榮譽等,作為對外宣揚的“信用憑證”,并吸引媒體大篇幅的密集曝光;再次,將自己的高知名度的“名人效應”轉化為公司廣告效應,吸引大批仰慕者、追隨者和潛在客戶;最后,依據自己占據的道德高地“忽悠”、欺騙社會上的普通大眾“投資加盟”公司、許諾以高額回報(23%的利息)并參與公司分紅。
媒體還以市民的視點質疑,作為南京市慈善總會這樣一個有政府背景的慈善組織,在任命副會長時,對其慈善行為和善款來源都沒有做審核和把關,存在一定的失職。而也有律師和學者認為,要求慈善組織對每個人都審核資金來源,這個要求太高。但如何形成制度對“偽慈善”予以監管和甄別,已確為慈善組織反思當務之急。
潘鍇紅“失蹤”后,著急的除了擔心血本無歸的投資戶,劉鴻辭也倏然從“房東”變成了“債主”,其向記者喊冤:潘鍇紅的公司至今還欠著我們幾十萬的房租,也不知還能不能還上?
鹽城“詐捐”:150萬“舉而未捐”
“追求利潤是創造價值,做慈善帶來更高的價值。”這是潘鍇紅在一篇關于他的宣傳報道中抒發的“慈善感悟”,而這句話后來被人解讀“另藏玄機”———也許是他對“慈善價值”的真實感受,關鍵在如何理解。
不為許多外人所知的是,潘鍇紅的慈善足跡并不僅限于南京,2010年7月20日,潘鍇紅和江蘇一位慈善家曾來到潘的家鄉鹽城,參加過在當地舉行的一場愛心慈善晚會。許多當地媒體對此做了報道。而與潘攜行的慈善家,正是潘在多場合聲稱要追隨的慈善榜樣。
據鹽城最大的《鹽阜大眾報》2010年7月29日對此晚會一則圖片報道,潘鍇紅舉一塊標寫為“150萬元”的捐贈牌站在臺上的捐款人列隊前,圖片文字說明為,“江蘇黃埔”副總經理潘鍇紅代表前述慈善家捐款150萬元。
而南都記者赴鹽城調查得知,這次舉牌疑為“詐捐”———據活動舉辦方鹽城市興炎泰康公益基金會(籌備辦公室)負責人賈德榮及該處工作人員透露,“雖然現場舉了牌,但實際并沒有捐。”
談到潘鍇紅此次鹽城行,賈德榮表示,當時潘并不在邀請之列,其時只是邀請了前述那位慈善家,“潘鍇紅是不是跟他一起來的,在捐贈現場為什么兩個人在一起”,對這些賈表示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現場很多人,當時也很混亂,潘把牌子舉了一下,他們一個江蘇黃埔,一個南京黃埔,我們就以為是黃埔集團,后來就把他當成江蘇黃埔的副總了。”2011年5月,賈德榮在憶述潘鍇紅時的閃爍其辭,讓記者意識到潘已是一個敏感話題。尤其案發后,前述慈善家曾向媒體明確表示,自己并不認識潘鍇紅,而潘“更絕對不可能是公司副總”。針對“潘鍇紅代其捐款”照片,其的解釋是“不排除在某些場合與不認識的人合影,沒想到被利用了。”
“舉了牌子而沒有捐款這很正常。我們的目的并不是讓他們來捐錢的,請他們過來主要是支持我們的活動,他們能來就是對我們的支持,我們怎么還好意思讓他們捐錢?不捐也是對我們的支持。”賈德榮這樣解釋潘等的“舉而不捐”,并認為他們在現場舉牌,對其他人是一種促動。
但活動次日,《鹽阜大眾報》、《鹽城晚報》等當地媒體均在頭版給出顯著報道,其中《鹽城晚報》做了頭條,標題為前述慈善家“昨在鹽捐百萬”。
7月29日《鹽阜大眾報》再次辟半版做了報道。據潘鍇紅舉牌捐款時的照片拍攝者俞文鴻回憶,那次慈善活動由興炎泰康舉辦,報社只是配合報道,“拍完后就將刻成光盤的照片交給了興炎,文字說明可能是興炎他們配的。”
受捐方“拿到手的是1萬”
這場旨在幫助為鹽城白血病患兒募捐的愛心演唱會,“晚會現場很感人,很多企業都捐了錢。”賈德榮說。
據了解,命名為“江蘇保險愛心公益演唱會(鹽城行)”的這場慈善義演,組織者曾走訪多家演出團隊,當了解是為白血病患兒籌措資金時,多家團隊均表示免費支持。義演參加者有董文華、戴玉強、阿寶等嘉賓,晚會為白血病患兒進行了現場募捐,同時奉獻了一場精彩演出。
據2010年7月27日《鹽阜大眾報》發布的此次演唱會“募捐單位愛心榜”,除“黃埔”捐贈150萬位列榜首外,另外還有34家鹽城本地單位及企業分別捐款1萬到50萬不等,總計捐款額達284.47萬元。
對捐款列表中的單位,記者隨機抽取其中兩家實地作了核實。鹽城市美麗莊園假日酒店公開的捐款額為6.8萬,據該酒店辦公室陳姓工作人員介紹,該款已落實到位。中國人民財產保險公司鹽城分公司公開的捐款額為3.36萬,辦公室朱女士為該款項經辦人員,據她介紹,因為是為白血病兒童籌款,由鹽城市保險行業協會牽頭,鹽城的各大保險公司都悉數捐款。
然而在對受捐方的調查中,這些從民間募集的善款去向卻令人生疑。
晚會舉辦前一個月的6月22日,興炎泰康的志愿者就在網絡發出一份《命運無情人有情》的“愛心捐款倡議書”,其中重點被提及的是一個家住鹽都區張莊倉頭村的10歲小朋友嚴權。2009年嚴被確診為非霍奇金淋巴瘤白血病,治療費需數十萬。
2011年5月18日,南都記者來到嚴權的家,見到了嚴權和他的媽媽陳新鑾。陳告訴記者,去年7月的那次募捐晚會,她帶兒子去了現場,很多人都為他們感動,事后嚴權從興炎泰康那里“拿到手的是1萬”。
今年3月25日晚和3月26日晚,由興炎泰康公益基金會等單位聯合主辦,再次在鹽城舉行了“2011新春公益愛心音樂會”,據當地媒體報道,“音樂會上特別設置了公益捐贈環節,中央民族樂團眾多藝術家、現場觀眾都紛紛慷慨解囊”,“白血病兒童嚴權和他的家人來到了音樂會現場,代表白血病兒童感謝給予幫助的善心人士”。
報道還稱,“鹽都之春”愛心音樂會票務所得43萬元,加上現場捐款13000多元,將全部用于資助白血病兒童治療。
陳新鑾向記者證實,這次演唱會他們也到了現場,事后領到的“也是1萬”。
無證“基金會“募捐”數場
而這次受捐的1萬,5天后被當地媒體以《愛心捐贈白血病兒童》為題做了報道。
報道還說,“在興炎泰康公益基金會的牽線搭橋下,社會上的好心人和愛心企業紛紛向嚴權小朋友伸出援助之手,兩年間,興炎泰康公益基金會共為嚴權籌得捐贈8萬元。而且就在今天送1萬元捐贈的時候,鹽都區慈善會當即表態,嚴權今后治病所有的治療費都由他們承擔,這無疑給嚴家人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但陳新鑾卻對報道“兩年間受捐8萬元”的說法予以否認。她介紹,兩年來,由興炎直接向他們捐贈的善款一共“兩三萬”,除了兩次愛心晚會每次1萬,“去年晚會之前他們也捐過一次,也大約1萬。”另外陳提到,興炎還曾幫他們聯系過一家北京“新陽光基金會”,“那基金會向我們捐過2萬。”
而這些善款,陳認為,相比兒子嚴權約六七十萬的治療費用,僅杯水車薪。“我也去找過賈德榮,但他說,再幫我們看看。也沒有下文。”
而報道中“鹽都區慈善會表態,嚴權今后治病所有治療費都由他們承擔”的說法,陳新鑾表示“這話說是說過了,但后來沒怎么管”。現在兒子治病仍急需錢,她和丈夫四處借遍了,“外面欠了幾十萬,已經借不到了。”
2011年5月18日,南都記者曾到鹽城市民政局進行采訪,然而在該局記者意外獲悉:頻頻在該市舉辦慈善活動的興炎泰康基金會,并未在民政局登記備案。
負責監管民間慈善團體的鹽城市民政局社會組織管理處顏新春告訴記者,他從未聽說過鹽城有一家叫興炎泰康公益基金會的組織。“沒有在市民政局登記或備案。基金會是在省民政廳登記注冊,但如果是鹽城市的合法基金會,我們這里也應該會知道。”
而通過江蘇省民政廳網站查詢,在“民間組織”中的“社會團體”、“民辦非企業單位”、“基金會”等欄,均沒查到“興炎泰康”。
興炎泰康公益基金會的地點,位于鹽城市解放南路199號泰康人壽鹽城中心公司五樓的一間辦公室內。這到底是一家什么樣的組織?有沒有取得民政部門的合法手續?和泰康人壽保險鹽城公司有何關系?記者就此向興炎泰康負責人賈德榮咨詢,他告訴記者,興炎泰康公益基金會是鹽城幾位退休地方領導干部自發組織的,跟泰康人壽保險公司并無關系,只是由該公司贊助了辦公地點和辦公用品。目前這個基金會還在籌備中。
對此,民政局顏新春表示,凡是合法正規的基金會,必須取得由民政部門頒發的“社會團體法人登記證書”,凡未取得該證書的,即被視為非法組織。而籌備中的基金會沒有取得登記,就不能開展任何公開募捐活動。
記者注意到,興炎泰康舉辦的多次慈善募捐,在媒體、海報,以及為捐款單位頒發的“榮譽證書”上,均以“鹽城市興炎泰康公益基金會籌備辦公室”或“鹽城市興炎泰康扶貧基金會籌備辦公室”名義,有的還加蓋公章。顏則認為,這些行為都屬非法,籌備階段未獲得批準,刻章也是一種違法行為。
而從去年至今,興炎泰康以“公益基金會”、“扶貧基金會”等名義,在鹽城、大豐等地先后舉辦過數場慈善募捐,尤其是去年在鹽城舉辦的大型愛心義演,不僅海報滿天飛,更有媒體全程報道。但這些,顏表示,“這個我們沒有注意到,如果發現了,我們會去查處的。”
同時,顏也面露難色地向記者坦承,有時很難管,原因是“我們的人手不夠,目前我們這里只有三個人。”
“追求利潤是創造價值,做慈善帶來更高的價值。”
—————潘鍇紅的“慈善感悟”
慈善傳銷吸金大法
·大手筆捐贈吸引關注(如認捐3000萬)
·獲得政商資源(如結識政界要人、商界名人等)
·獲得社會職務或榮譽(如南京市慈善總會副會長)
·密集曝光“信用憑證”(把與政商名人的合影及相關榮譽等,作為對外宣揚的“信用憑證”)
·“名人效應”做廣告(吸引大批仰慕者、追隨者和潛在客戶)
·許諾高額回報(如23%的利息及參與公司分紅)
·吸金數千萬
- 潘鍇紅,傳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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